堆旧文的地方


by rayor

[翻译] Azure

by Lady Mika'il


1月2日,6点50。雪刚停。今年的圣诞节没有下雪,警局前的花园一片荒芜,充斥衰败的枯草,在这凛冽的冬日里暗淡。我穿过走廊,看见厚厚的积雪在上一个季节逝去的生命上闪闪发亮,犹如珍稀的珠宝。我裹着蓝斗篷,上面印着警局的标志,围巾绕过我的下巴。

第一缕暖风总是让人安心,虽然它们吹过之后让我刺痛。我能感到脸上的温度,被尖锐的寒风吹得发红。我走进大楼,抖抖外套,从空旷的走廊走向自己的办公室。我不会惊讶于这样的冷清,走过一扇扇门,我想自己又是第一个到的人。无人致以问候。





7点的钟打响了,和门锁声和谐地混在一起。声音撞上墙壁,在楼层里回荡。办公室里没有地毯,只在我的桌子下有一块蓝色的东方织物。瓷砖上的煤烟和污迹已经被清理干净;桌子两边有两把椅子;窗帘开着,新飘下的雪粒粒可见。我脱下外套和围巾,把它门整齐地挂上门边的钩子。我花了点时间抚平每个褶皱,在它们变形之前就处理比较容易。早茶已经准备好了,茶杯边放着盛奶油的壶,旁边是一堆信件。那么Bernard肯定也已经到了,他总是严格守时。我坐下,理顺头发,把它们从眼前拨开。我用冻僵的手指拿起信件,内容没什么特别。有些账单,委托,杂七杂八的事情。这样的信我都挑出来,垃圾邮件扔掉。我给它们分类,捡出没用的:那些不需要,至少不急于回复的。有一封Cloudberry女士的信夹在账单和Judge David的委托之间。我在茶水的雾气上暖暖手,开始看。

她的字很可爱。字母的曲线很夸张,就像中国古老的书法。修饰词的数量不太衬她的…“吵闹”。她总是很固执,不管情况如何。她坚持要我每三周给她写一次信,但我没做到,她问我是不是已经“死了”。我用精神讯息回了她话,免得被卷到麻烦的事情里。

面前有一支钢笔,但我没有用,只是端起开始变冷的茶。奶油让味道变得不纯。我更喜欢Earl Grey苦涩的味道,但我发现自己在清晨是个没干劲的人。

Bernard进来时静默被打破。门在他身后关上。“你需要这周的日程表吗,阁下?”他站得笔直。这是个又高又瘦的男人,整齐的灰白头发很衬徽章。他的鼻头很圆,前额平坦,灰棕的眼睛平静安定,就像母鹿。他别着警局的标志,穿得整齐干净,衣服上没有刺眼的颜色。他彬彬有礼,即使比我大40岁。

“嗯…”我瞟一眼单子,目光回到茶杯上。古瓷的边缘喷涂着蓝色条纹“我宁愿不要让茶凉了。”我再次端起茶杯。

他理解地对我微笑“早报如何?”

我考虑片刻,权衡一下从起床就开始思考的种种问题。报纸听上去不错,在解决其他事情之前不失为有趣的消遣。我换个姿势,对秘书展开完美的微笑“谢谢,Bernard。但我还要写报告。”我已经拖延够久了,如果再不交上报告,问题大概会接踵而来。我们都承受不起更多的关注。尤其是那并非由于我的无能而造成的问题。我从不迟交报告。我不记得我曾耽误过重要的工作。

“事到临头才做可不像你。” 他的声音让我无法思考。他似乎能读我的心,我平静一下,看向他。

“这种工作我不会出错。”我流利地反击,耳朵里紧张狂暴地轰鸣。他知道,他会告诉所有人。多傻啊,幸好我还能保持自己的名声。Bernard为我送交所有文件,他知道那些已经发出,那些还没有做。我舒展肩膀想让自己放松,他也许很严厉但仍关心我。他不会催促我做什么,计算他知道有事令我不安。

“你找到神器了吗?”他垂手而立,似乎在等待命令。

“没有。”我望着茶杯中自己的倒影被水纹扭曲。“我们什么也没找到。”我说的是实话,但到此为止“指挥官知道那只是谣言。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还是要去搜索。”我放下杯子。那天我找到的东西远比神器可贵。不算我对神器的热爱,我想要寻求的东西远比那些过去的遗产重要。我想我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孤独,比我生命中的任何时候都要孤独。这感觉难以忍受,它在我体内刻出一块空洞。喉咙里涌起的味道让人反胃,我很骄躁,为什么?我不知道。我厌恶不能控制情绪的自己,却又病态地感到满足。

Bernard挖苦地笑了笑,“我告退了,阁下,如果我应该这么做。但我希望能看看那个报告。”他优雅地行礼,在我回答之前就退出房间。我又是一个人了。

现实沉重地压在我手上,我深深叹息,扫一眼光洁的桌面,迟疑一下,把信件堆成一堆,待会儿再处理它们。从抽屉里抽出一叠白纸,我还从来没有拖延过工作。什么工作最后都总能完成,不管看上去多不可能。但满不在乎地写一篇报告可以说是…挑战。我没法说自己良心安稳,甚至没法写出一个不违背自己信念的观点。在最近我对Dizzy的谈话中,在Justice最后的气息中,我发现被自己故意忽视了的东西。Dizzy说尽管自己是继承了这样的身体和力量,她只想安静地独自度过人生。她不想成为人类,也不想成为Gear。那天我把她带到世人面前,于是很明了了,这个世界还没有准备好接受另一个有自我意识的Gear。Justice把每个城市拖入恐惧的深渊,但对相信人类的Dizzy来说,她只希望自己不要引发这样的动乱。

她在Johnny的海盗船上。Johnny迫不及待地带走她想让她成为自己的公主。我不得不承认他是个高尚的男人,但不能赞同他的处世之道。不管怎么说,绝望的时代有荒唐的规矩,就像战后管理局做了我的复制人(根本不像我),捏造了死者的悬红名单。我想和Jonny达成口头契约不是件坏事。钢笔在纸上流利地书写,我让舆论不要惊扰那个机构。这样能更好地预测他们的行动,对抗他们会更容易。Sol希望我…

我狠狠按下钢笔,笔尖折断,纸上留下长长的划痕。不管在想什么我都会想起他。我总是从不相干的事上扯到他。一直想着。这样暧昧的情绪如同一片阴影,每当….

我甚至没法理清思路。它们都走向某个不齿的方向。他搅乱我的声音、思维,所有不该轻易动摇的东西。舌头上滑过焦躁,和胆汁卷在一起沉入胸口。有时候我感到他就在身边,那样的时刻我双腿发抖,后颈寒毛倒竖。我死死盯住钢笔。一直以来我都在否认,但我不能一直逃避,即使我一直在这样做。现实像一记重击,锐利地刺入我的胸口,让我不能呼吸。那天在我的记忆里充满矛盾,独立在所有记忆之外。我很迷惑,几乎误入歧途。我以为自己能接受一切。但我没准备好面对那个曾经背叛我的人。

我记得那天天气晴好,虽然已是冬季。空中明亮的球体隔绝了寒冷。我记得我把部下分成四组侦查地势。我记得树枝四处伸展却已不留片叶,就像一具具地上的残骸,向天堂张开双臂。那时圣诞节前一周,和我在一起的人都渴望回家团聚。我拟定了在树林里寻找传说的神器的最短路线。我们从四个方向螺旋状地搜索。因为人数不足,有些家伙也在抗议,我独自向南搜索。


我们约好5点集合吃饭,然后就地宿营。如果有人找到了神器,那么就可以立刻回去。我们开始任务,时常停下来看看有没有遗漏的角落。风吹的方向,我听到知更鸟的欢叫,它们在收集松子和种子。光秃秃的树枝上,飘荡荒地中动物们的合唱。成千上万的人曾在这里被毁灭,阵亡战士们的灰烬就在我脚下的土地中。他们人数太多所以敌人干脆燃起火海,恶心的焦味让人无再在这里生活。踏出脚步时,我想到曾经这里的生命,Gear、人类、鲜血。我在一瞬间想起他们,我为他们祈祷。因为不会再有人会这么做。

13年前,这里是个村庄。

那是个人口众多的村子,贫穷却让大家都过着自己希望的生活。那些还不想死的人。

已是森林深处,碎片散落满地,在死亡之上展示回忆。我看到原住民的废墟,但我们怎么从里面找东西?无异于大海捞针。

我走向森林尽头,那里还有早年的废墟,但没有我要寻找的遗迹。我想我最好回去告诉大家,好让他们回家。我又考虑了一下,脚跟碰倒冷硬冻土的一个瞬间,警报在我脑袋里响起。

我感到一阵熟悉的战栗。就在不久之前体验过的感觉。是我见过的人。我走进那片废墟,踏过坚硬的冻土。到处坑坑洼洼,从枯树上也看不出到底是什么让我如此警觉。我只知道自己没有寻找该找的东西,而是某些即使让我卷进麻烦也不能回避的事情。我走到一座石屋的残骸面前。那用魔法焊接的厚石块建成。这个了不起的建筑在战争中被摧毁了,上面的青苔和叶子让它看上去已经有200历史。光裸枯树的枝丫直伸向月亮。苍白天空下,余晖里有个人影。就算我失去视力也能认出来的人,他在躲我。

我看见他身边飘起一缕烟雾,升向满月,犹如烈焰的余烬。他的手指在空中攥紧,仿佛要扼死带来黄昏的精灵,让它们吟唱的咒语平息。他似乎在沉思,也可能什么都没想。这只是又一个夜晚,和其它时候没有区别。这让我恼怒。Sol Badguy宁愿像个孩子一样无所事事地看向虚无,也不愿用他的力量作些有意义的事。我知道如果走过去,一切都会结束就,像我们每次见面那样。所以那个时刻我迟疑了,转身走开是最好的选择,但我失去了足够抬起腿的力气。我知道自己对他说的东西他都不会在意,不管我说什么,他总会离开。我不想承认我们的相遇都只是巧合。它们的确是偶然,但来得太频繁。上帝一定向让我做什么…也许因为我无力杀他让我们总是遇见。

他一动不动地坐着,身边围绕静谧。杂乱的长发束成马尾,随意地披在肩上。他没好好打整自己,这也让我恼火。他总是懒得照顾一下自己,甚至不愿意在接受圣职时穿整洁一些。他的衣服总是又旧又皱。那上面带着烦人的标签---廉价的美国商标---缝在他背心后面,衣服上还有裂口。他臀窄肩阔,很适合圣骑士制服。那身体就像一只野兽,修长黝黑,眼角的曲线带着异国风情。我能看见他的呼吸,听见他心脏的鼓动---猛烈的、不规则的,像钢琴的八度低音一般低沉。我站在他后面,决定不动,而实际上我根本不能动弹。

“站了很久了,小鬼?”我一点也不为他的态度惊讶,他也不对我的出现惊讶。我发现自己在咆哮,当他说话时我叫得更厉害。粗鲁的声音在我回答时变成沙哑的咕哝声。我不是故意的,但听到他的声音我就越发不能控制情绪。我居然向自己的侵略性低头。他再次开口的时候,声音里带着野蛮的轰响“你该回家了,他们会来找你…”他咬着香烟吐出含糊的字句。他转头看着我,目光仿佛直直地透过我的身体。

就像他不想见我。

我尽力保持平静,虽然脑子里在想象用更粗暴的方式让他好好注意自己。“我没跟踪你。”我想澄清一下误会,但口气比想象中更尖刻。Sol了解的笑笑,他的表情总是过度自负。我无法让他困扰,更不能构成威胁。他看上去很满足。“我只是不想让你误会。”我的声调更加严厉但没有失礼。他没回答。也许对他来说这根本不重要。 “我的部下在森林里,你最好不要让他们找到你。”我毫不让步,想逼他做出反应。这个威胁很无力,但我说到做到。

“所以你知道了?”他转过身打断我,看上去满不在乎。

“当然,不是很难看出来。”Sol说起我不想面对的痛处。我知道他是什么人,以前就知道。他在我面前从没失去人性。虽然他总是让人恼怒,但我从没把他当作非人的东西。如果我这样想了,那便是我对他的背叛。我承认这一点的时候,我想自己已经背弃了上帝。对我来说他只是Sol,也许这已经是罪。我保守了这个秘密,深深地将其藏起。我想自己最好不要牵扯其中。也许他知道我不会讲,所以他也没有提起。或者他感到羞耻,就像Dizzy,那是他的错吗?

他一开口,我就知道他要说什么。无非是重复刚才的话。好像再说一次我就会离开。或许他觉得我不能理解他,他对我说话就像对一个小孩说话“你该…..”

“我不你7年前离开时那个孩子了!”我猛然打断他,口气激烈。那一瞬间我抓住了他的注意力,我还是有能力让他放下面具。他看上去不高兴,只是又含起香烟,好像我什么也没说过。我不想吵到干架。希望我想扭转气氛的举动不要太明显。也许我心里某个地方不希望他难过。我从没见过Sol对什么东西热情。什么东西对他来说都一样。快乐的色彩,世界的痛苦,对他来说都是模糊的一片灰色。“能坐你旁边吗?”我的声调平静下来。如果我不能走开,那就和他好好相处。

“...没什么.”他懒洋洋地回答,从嘴唇上拿下香烟摁灭,似乎那才是最重要的事。

有那么一会儿我想阻止自己,想转身就走。这的确是最好的选择,我不能为自己无知的骄傲。但那一刻我的世界改变了,我看到某些Sol从未显现的东西。大概是我太盲目,只想看到我希望他展示的东西。他是个危险的人,虽然我不怕他。他望向村庄和森林之外,似乎在等着什么。我忍不住想他是不是在等什么人。 “我打搅你做事了吗?”我皱皱眉,回头看着他。这个念头让我极度警觉。他在等谁,在这荒野里?

Sol的表情没变,看上去很不高兴。“你非要说这个吗?”他吸一口烟。我对他来说总是很麻烦。我唠叨不休,强人所难,盯着他干这干那,有几次我甚至把他关起来因为他故意抗命。(你们到底过的是什么日子啊…………..)

“你应该更明智一些。”我解释。Sol从来不明智,就算大家都认为他很老练。他是把懒骨头。“你总是老样子。”我感觉自己在给他找借口。“我只是说,你是不是在等人?”我似乎在对一个孩子说话,要好好解释每个细节,他才能理解。

我没等人。”他含糊地回答。他总是说话含糊,而我不得不催促他多说一些。这样美好的夜晚,他只打算坐在这里望天?我有些怀疑,也许…….他跟着我。这让我一阵激动,但很不现实。我把这个念头从脑子里赶走。我忍不住想我的喊叫是不是惹他生气了。但不管我怎么叫都没什么,他是个又懒又粗鲁,没法相处的家伙。我们长久的沉默着。我的目光透过树枝,投向冻结的天空。夜晚冷了起来。寒气让我打个冷战。我不想在他面前表现得很脆弱。他坐在我身旁,腿随意伸开,像一只无礼的骡子。香烟在闪烁。他赤着胳膊,但看上去不觉得很冷。我们对于他的评价让我想起了某些东西。我从没见过Sol和谁在一起,他都是独自旅行。他不需要伙伴。长久以来我一直有一个问题。“你后悔遇见我吗?”我飞快地问出来,眼睛仍然望着天空,望着寒冷麻木的世界和星辰。我想知道….我对他来说是不是个烦人的家伙,或者一只是个傻瓜。

他看上去在思考这个问题,尽管表情还是被夜晚的色彩覆盖。阴影盖住金属头带的闪光,顺着他的脸颊滑下。“好了,小鬼,我不讨厌你。”他懒洋洋地盯着树林,就像没在和我说话。“圣骑士团里的事…..打发时间而已。不是因为你所以怎么样。我腻了,就这样。所以我离开了。”他说得很厌倦。他为那场分裂了人类的战争感到无聊,那场死去了千万人的战争。我们几乎败落。我看到屠杀、家庭破碎、无辜的人被杀害,不该参加战争的人却在前线。我记得他们,记得他们的脸,他们的表情,他们的生命。一个士兵对我微笑和我握手,他说很高兴终于见到了“伟大的Ky Kiske”,然后他战死了。自从6岁时我的母亲被Gear杀害,我一生都在目睹这样的情景。

他怎么敢这么说,怎么敢这么对我说。他怎么敢日认为他可以抛弃大家最珍视的东西,可以把自己当成局外人,毫不在乎地走开,去做他自己喜欢的事,因为他的强大让他可以这么做。而所有需要他的人都会死。我对这个想法感到恶心。也许是因为他的声调,或者他不关心输赢不计较后果的态度。他还在偏执地追逐自己的目标,甚至不惜以世界为代价。那让他盲目。让我失控。也许我对他很失望,或者我只是对自己一次又一次想讨好他感到愤怒。我不得不承认我没法让他高兴------从来不能让他高兴。他总是看着过去,对自己藐视之物嗤之以鼻,然后继续旅途。不管我走了多远,任务多艰辛,我总是不够好。我尽力尝试,却总是跌进同一条伸向未知森林深处的崎岖道路。他不会在乎,他什么都不在乎。他不在乎偷走我们的神器,搅乱秩序,违抗命令,还有,让Kliff Underson阁下蒙羞。

怒气在沸腾,每次见到他时,每次他无所谓时,暴怒总会攫住我的情绪。我对他的感觉狂暴而无法压制,我感到它们窜上喉咙,堵住我的声音,猛然化成迷惑一股脑涌出“那么为什么?!”我粗暴地发问,词句将平静冲破“为什么要参加比赛?!为什么要对抗Justice?!”我要答案-----我要能让自己脑子里左突右撞的肾上腺素平息的东西。我不想总是像个别扭孩子一样猜疑不休。

他懒洋洋的哼声在挑战我的耐性,当他转身我看到一双闪烁野猫般热情眼睛。这是他埋藏在心里的东西。他会和别的什么人分享,不会让我知道的东西。它们深深地被掩埋,我能看见,我明白他想对我藏起这些;我明白有些他不想让我知道的东西。他低沉的声音响起,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觉得…”每个词语都带着不愉快的长音。他的动作没有变化,看不出他有什么感觉,他总是安静而漫不经心。 “.…我应该死?”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过沉重。

那一刻,世界对我来说也太过沉重。我感到自己缩起身子。我不想从他身上看到这个。我从不对他的事抱有期待。他总是让我不知所措,我无法习惯他的方式。我一直是最好的,我的决策完美无瑕,我的军队无往不利,我们完成了不可能的任务。我是击败了Justice的人。这些所有伟大的成就之前,我感到孤独。我做的一切,我的感受对他来说都微不足道。我却从没发现,不管那是何等明显。这个男人,没责任感,粗野,完全无法相处…和我合作只是他一时兴起。他救过我无数次,也不停抗命因为他认为自己更出色。我对他的看法十年如一。他的样子没有变,自从多年前Underson阁下把他介绍给我们。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他的轮廓,完美地延伸到下巴的高高颧骨,一点没变。10年过去,时间在他身边停止。他的动作一如既往地优雅;语气依旧嘲讽,似乎懒得好好说话。小指上的伤痕还在原处。他的存在还是那么温暖,在这寒冷灰暗的夜里仿佛灼热余烬。

我搜寻着记忆想找出为什么他要这样问,没有答案。用祈祷安抚他…….没有用。要了解他的意思太难,但从他嘴里随意滑出的的言辞是痛苦的声音。我竭尽全力想要成为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但他却厌恶生命。他想死。曾经,我也想死。我想如果我死了世界也许会更好。我认识的那些人在我消失后大概会过得更快乐。我不知道那些不能实现的幻想是什么感觉。我没有参加看不到胜利的战斗。我还有事没做,还有胜利没有取得,还有没有拯救的人。还有这个坐在我身边的男人,心里绝望地为孤独哭泣。他不需要我的陪伴,也许他已经忘记什么叫孤独。

如果我不能帮助一个人,而这是我最想帮助的人……我该怎么办?为了改变世界而失去一条生命值得吗?如果我不能救他,那还有什么价值。我不会再信任谁,我不会再依靠谁,不管他背叛我多少次,不管他多令人生厌。他不听我说话,抽烟,我发誓他是个酒鬼、懒骨头、粗鲁、轻浮、没有礼貌、邋遢,就像个问题儿童,不懂规矩。7年前他离开了我,什么也没说。我不知道为什么。我想,大概是我不对。我太孩子气不能让他注意吗?我比谁都更信任他。过去或者将来。我终于发现我爱他。他的沉默总是重重地刺痛我。他的懒惰很可爱。香烟和汗水的味道比我想的更有吸引力。我一生都跟在他后面,我花了10年才明白自己想从他身上寻求的东西一直在这里。我只是害怕。罪恶感在我喉咙里拖曳。我爱一个男人,我爱一个我以为一无是处的男人。这种折磨让我惊惶不安,呼吸困难。

现在,或者说一直以来,我为自己对他的感觉迷惑。世界还没终结。我不知道还有什么事能比爱上男人更尴尬,我用了10年才意识到我爱他。

回想过去-----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时在我眼前出现的时候,他总是手指扣着口袋。就算偶然遇见他也会嘲笑我。他把我当作小鬼。我一直努力想要超越他。我已经做到了,我想我可以也看看他的目标了。我没有想过当我比他更强时该做什么。从某种意义上说,我早已超越他。Sol让自己陷在自我毁灭的圈子里,而我已走在前面。

我们在静默中沉思。他的烟已经燃尽,但没有扔掉。一开始我有些犹豫,虽然他看上去不介意。我把手放在他赤裸的肩上。他没有反对也没有赞成。很温暖。我想起他皮肤的触感,但这感觉仍让人惊异。我能感到他呼吸时轻微的动作,他吸气时胸膛挺的起伏。我不能为他做什么,很让人懊恼。我从没放弃过什么,眼睁睁地看着它们错过。在这广大的世界上,有我不能置之不理的事情。世间的浪潮想将他抹杀,我不能让自己几乎追寻一生的东西和他这样消失。

我们没再说话。虽然我想告诉他我的感觉,但我知道这只能留下空虚。我不知道他是不是明白我的意思,或者我只是个烦人的家伙。有一瞬间,我完全放下了和Sol Badguy的对抗,我只想让身边这个人快乐。

天空投下阴影,显出昏暗的蓝紫色。世界太过广大,数十亿英里外辉耀的群星看上去都不算什么,只是虚无回声中微不足道的斑点。天空总是在太阳穿过的时候看上去明亮许多。那晚有种荒芜的凄冷。大概是我意识到自己比想象的要空虚。我做了很多了不起的事,但我不曾拥有让生命的鲜活东西。

部下们的叫声打碎了静谧。我不知道我们在一起多久。我转向声音的方向,Sol已经站起来。我的手从他肩上滑下,划过臀部。我没有收回手,直到他扛起封炎剑。我慢慢站起来,他没有回头。

我走向他,我们陷入夜晚的沉默。星星已经升上天空,在这我看不清模样的世界上,空气寒冷沉重。他在树叶的阴影间闪出光辉,那是灰色苍穹下的光芒。他的面庞犹如高贵的国王,风是他未曾骑跨的战马。他用沉重的步伐反抗自然,虽然他在自然的声响中看上去如此和谐。整个世界仿佛都在他肩上,我想自己曾经也看见过这样的忧郁。

在圣战时我部下的脸上。那是他们活着时执著追寻的东西,那是我从未预料到会在Sol Badguy的怪异行为中看到的希望。我们相识的十年中我没有注意过他猫一般的优雅。即使一直追在他身后,我也没有停下来看看他除了不停地惹恼我还做了什么。难以置信,那一刻他让我沉迷。那晚他可以从我这里拿走任何东西,但他只是离开。如果他想,我就会和他在一起-----抛下所有责任,让他快乐。我会是世上唯一当他想要休息时听他说话的人。

那晚我感觉奇特,完全迷失在梦神创造的世界中。那比我生命中任何一个时刻都要真实。当他走进黑暗,我感到迷惑,因为我怀疑自己做过的事情。我感到我与这世界不合。

我很寂寞。

我比任何时候都要寂寞。

他们说通往天堂的道路荆棘遍布,别无他途。我们踏出的双脚鲜血淋漓,越接近上帝,血液越是流失。我不知道还有谁能比Sol更接近上帝。还有谁看到过数以千计的人在挫折中跌倒,无法到达天堂。有人想依靠力量,他们出发时强健的身体在终点摇摇欲坠。有人看到道路的尽头时已无法前行。站在天堂门口,看着人们越过你,却不能跟随----一定很痛苦。

现在我在给Cloudberry女士回信,告诉她我身体无恙,虽然她希望下几周来这里,但我直到4月才有假期。我想她会回信说她已经计划好了一切。我仔细地折起信放进信封,按上国际刑警的红色印章。

7点45,Bernard带来了第三杯茶和最新的通缉名单。他的笑容很优雅,带着洞悉一切的意味-----我递给他信,告诉他尽快寄出。“这是5个月来的第4封了,”他自言自语,把玩着信封“如果我没猜错,你喜欢那位女士。”

我挑起眉毛。他的话让我惊讶。我拿起通缉名单浏览“我没时间做那种事。”我随口答道,眼睛扫过赏金猎人们的名字。这杯茶的味道不错。

“这对那位女士不公平,”他看到地址时惊讶不已“...中国那么遥远。”他抬起眼睛,清清喉咙“我本来不该说。但我想你真的需要有人和你在一起,Kiske阁下。我知道在这里有时候很寂寞。”

我没有放下名单,有一个熟悉的标签吸引了我的注意力”匿名”。我了解地咧嘴一笑,什么也没说,这是我的秘密。“联系Crue先生和Corabi先生。我想他们29号会来拜访。”我一敲纸面,抬起头,窃笑换成微笑。他点点头,带着信离开了。

我重新看向桌子上的纸张,数百个名字潦草地写在褐色的厚纸上。通缉犯James Hetfield在23号凌晨2点被逮捕。9月25号被匿名猎人带到Lyon。他来了。我抓过记事本的最后一页,把它从金属圈上撕下来,草草写下难以辨认的文字:,

Sol,我每天4点在Bosquet和De La Bourdonnais之间的咖啡店喝茶。如果你愿意一起来,我会请你喝一杯。

我小心的对折起便笺,把它夹进圣经。James Hetfield的同伙仍然在逃,就在附近。我要试一试,把这张便笺放到Lyon的警局,希望Sol碰巧能够看到。我踏出了这一步,我明白也许我会一直等着而他从不会来。

太阳越高,天空越是苍白。我的太阳已经不再高悬,它慢慢挪向地平线,影子们渐渐拉长,云层镀上金边。现在他走在夜晚的阴影之中,漫天飘雪。他在这个几乎无人关心他的世界游荡。

我转头看飘进窗子的雪花,它们在微风中安静地舞动,和同伴们相互撞击。我为自己的人生定下过计划,帮助困难的人,把上帝的正义带到世间。我却没有注意最需要我的人。这是正义吗?这公平吗?如果我知道了自己走得越远就越是背叛了最需要我的人,我还能继续下去吗?整整7年我都在为他的离开愤怒,我从没中断过愤怒想想他是不是需要我,也许我才是背叛他的人。我没有看到他对我的依赖,他也没有看到自己对我的需要。他有一个重要的目标,他不知道自己多孤独。

我不知道我的太阳还要多久才能升起,但看着一月清晨的雪飘过窗户时,我抛开了自己孩子气的情绪:我想成为英雄,我因为一个想要拯救的人而对Gear怀有的歉疚。有一个人需要我。他的命运取决于我的决定,不管他在多远的地方。现在我没有选择的余地,没有时间为自己的感情找借口。我把自己困在谎言之中,我总是告诉自己他要伤害我。谎言累积成真实。我见到他的时候很慌张。他没有行动之前我便以为他要伤害我。于是,我成了自己厌恶的那种人。我成了试图伤害他的人,因为我怕被他伤害。我没有真正理解过他的痛苦,我想我从来没有,但不管怎么说…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太阳会在我触不到的地方再次升起,就在那蔚蓝天空的中央。那时我会看着手指的影子滑过光点。只要我还有能力,我就要保护他。我想在他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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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rayor | 2006-08-01 19:20 | GG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