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旧文的地方


by rayor

[翻译] Tarnished Silver

by Seishuku Skuld

那天终结的时候风才平息。呼啸突然寂静,扭曲嘶吼得狂风压低成缓慢的气流。死亡的味道仍在空气中漂浮。血和尘土散发得金属气味,烧焦肉体的酸味都聚在他鼻子周围。每次呼吸都在提醒他几小时前的那场战斗。





他的军队命悬一线,只有撤退。被击垮的战士们凭着仅存的勇气和尊严撤到安全的地方重整队伍。他同平常一样独自外出,去寻找这支残军的统帅-----独自对抗敌人保护国王的骑士。这场战斗自开始便必输无疑。他们都明白。虽然有些不屑,他仍敬佩这些家伙。

援军来得太晚。虽然大部分敌人已经被毁灭,但他们也付出了代价。不是很巨大,毕竟,战争时没人把自己的命看得那么重,而且他们要守护的城市还好好地在这儿。尽管他们现在看不到圣彼得教堂的穹顶和广阔的庭院,但这些景象烙在他们心里。只要大教堂还在,这座城市还在,希望就还在,即使战场上尸体散乱。圣骑士团的战士们愿意为罗马付出生命,唯一的报偿是被战友们铭记于心。但这就够了。那些一时没有在恐怖的战斗中死去的人都在剧痛里喊叫挣扎,最后流尽献血,死去时带着微笑。

他怀里的尸体已经冰冷,男孩曾经整洁无垢的制服上染满血迹,早已凝固。这条生命逝去多时。他漂亮的脸被划出深深的伤口,也许是爪痕或者尾巴上钩子切下的痕迹。他的双眼紧闭,上面有干涸的泪痕,眼睑盖满从额头的伤口流下的血。当这双眼在充满必死的决心时曾那么美丽,攻击中蓝眼闪烁光芒,天青的虹膜涌动凶暴。但现在一片死寂,灰蒙蒙的,没了一度燃烧过的生命。他脸上的伤口也不再敌下红色的血沫。很久之前它们就已凝固。曾在阳光下耀目的金发在秽液中黯淡,黑的来自敌人,红色是他的血。无力地沾在他身上,了无生气。

撤退时他很迅速,喘息沉重,嘴里大口吸气,听着自己的脚步声。身边的一切不是已死就是将死。不时有濒死的士兵在地上呻吟,向他伸出泥泞的手。有时他也会回头叫出名字,眼里满是遗憾。如果他们不能站起来继续行军,那也就没有被救的价值。医院是为能活下去的人准备的,不是为了等他们离开人世。伤员人满为患,每个医生和护士都超量工作,绷到了极限。伤兵们等着稍微有点医药知识的人照顾自己也要几个小时,对那些还躺在战场的人来说,一切都太迟太匮乏了。

“抱歉”走过又一个伤兵身边时他的眼睛似乎在这样说,“你没法活下去,对吧?”

现在这双眼睛也回答了他,他看着紧抱在怀里的身体。

“不能,”这就是答案,充满悲哀。他大步向前时柔软的金发四处摆动,就像被风吹拂的小麦,“他活不下来。”像往常一样,这就是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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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踩过泥水,混着清晨的雨水和鲜血。它们几乎没法流动,在尸体边的洼地聚起。清理苍蝇和腐臭的队伍几个月后才会来,那时它们早已蒸发。

至少还有些东西渴望战斗,他残酷地想。苍蝇总是在这里等待盛宴。此时战争何等丑恶,嗡嗡的虫子们铺天盖地而来,每场战斗的尾声即是如此。但它们不能碰他手里的尸体,今天不能。他要把它带回去,因为他是唯一看到这双海水一般的眼睛陷入深沉黑暗的人。

这个孩子在染血的污秽的草丛里躺了多久,在他敌人的尸体之间等待沉眠降临?他总以为自己是个大人,是领袖,他以为自己有这个能力,以为自己能看到希望。我们会赢,这个孩子无数次这样说过,他的声音沉稳有力像个男人,抚平部下的不安。我们会赢,他说,因为我们必须赢。年轻士兵们(依然比他年长)对未来的无限憧憬没有感染他,他知道形势严峻,但仍用最大的意志力带领着军队,用自己的梦想鼓舞他们。

死亡让他看上去很孩子气。他的面容在战火中晦暗。不久前他咽下最后一口气,永远地安静下来。他把遗言交给自己的对手,或者,勉强算是朋友的家伙。

“我在找你,”最后他终于发现那个洒满鲜血的小小躯体。心脏几乎从嗓子里跳出来,他冲向地上的男孩。短短几秒里他想或许已经太迟了,但呼吸和含着挖苦的轻微回应告诉他这个孩子还活着。尽管已经没有太多时间。

“总是迟到……你还是改不过来….”

男孩呼吸得吃力,充满说不出的痛苦。这男孩从没抱怨过战争,从没诉说过痛楚。让另一个人和你一样痛苦又有什么用呢?

“你…”

他曾对抗过疼痛,它们似乎就要消失却挥之不去,让人绝望,让人恐惧黑暗就要降临。“好痛,”士兵们会这样低语,就像说出来会好过一些,“真的好痛。”他不会对他们说什么,言语已经不能达到。他会扶起他们,那些男男女女从不对他友好,却在死亡的时刻靠近他。他们的手指扭曲着扣住他的制服,他们看不见,有时还是会和他目光相对。他们躺在那里,几秒钟或几分钟里对抗着死亡的阴影,当他们死去他便放下他们,制服上的手指松弛下来,于是他整理礼服,继续前行。

但男孩没说这些东西,一点也没有,死去前他决定了一些事情。“就算到了最后…”男孩用和他们一样渴望的手紧紧抓住他,“我也不能打败你。”他放弃了,再没有下一次。那时他说不会的,明天还会来到。明天很快就会来,还有后天,后天的后天。他知道这个孩子就要死去,但有些古怪的感觉让他说出相反的东西。

但男孩没有相信这些话,“如果是你…”他轻声说,声音几乎被狂风掩盖,“你能做到。”双眼迅速失焦,光彩消失地那么快。这双眼睛坚信过它们充满说不出的感情,对生命的渴求和对死亡的坦然在纠帷U庖豢蹋谏胨赖谋咴担剿劬换悖缣粢话愕慕鹕驼谙实纳螅磺卸急涞每赡堋!鞍萃辛恕闭庋凸涣耍飧瞿暧椎暮⒆樱飧鲵霞嵋愕纳倌臧阉邢M拖苍枚冀桓怂?

他拒绝了男孩,但希望已经压在他肩上。男孩平静地死去,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怀里的身体没有紧绷,如果不是胸前的伤口和手上的血迹,他会以为这个金发男孩只是在睡觉。

他希望是这样,想象着是抱着一个睡着的孩子,就像一个温柔的父亲把孩子抱去卧室。但他没法这样想,太多干涸的血迹,而这个男孩冷得让他无法想象。很久之前他就抛弃了天真和幻想。他需要冷酷和真实,不能脆弱,要更可靠。虽然那天这些让他每一秒都痛苦,但好过相信某些脆弱的东西,比如梦幻。

他到达时沉默在营地里蔓延。他们看到了他的眼睛,然后目光移向他的脸寻找哪怕最微小的表情。他们睁大眼睛,有人张开嘴却说不出话,有人已经开始绝望地抽泣。走向营地中心的路上人们为他退到一旁,就像传说中摩西分开红海。远处军营的士兵也跑出帐篷好奇地望向他。

仿佛一场病态的游行,潮水一样的人群盯住他和他怀里的尸体。他坚忍地继续向前,希望自己不要被难以置信的痛哭和男人的啜泣影响。他在将军的帐篷前放下男孩,放在一片固执生长的孤零零的草地上,它们几近枯萎。也许这片草地正是为这男孩而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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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ol Badguy跪下,轻轻放下刚刚离世的Ky Kiske,就像轻微的冲撞就会让睡着的王子醒来。将军赞许地看着他,尽管眼里也有和士兵一样的绝望。

Sol站起来,转过身,好像要说什么,好像要发表一番演讲。毫无疑问,男人和女人们都钦佩地看着他,仿佛他是战场上的神祇。不,他不是。他只是一个不情愿的传话者,带回他们救世主的尸体,带来他们即将毁灭的预言。

他若有所思地看着那男孩,一句话就能燃起烈火,虽然他从不善言辞。黄昏过去,夜晚降临,粉红的天空化作宏大的深蓝。最后的阳光消失在地平线时,他惊讶地看到一缕亚麻色的头发抓住消散的余晖,如同一个象征,发出微小的,金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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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rayor | 2006-08-01 19:26 | GG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