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旧文的地方


by rayor

回忆或忘记

有谁说过要离开,他却想不起来。

据说生活规律的人会长寿,Ky想果真如此的话自己大概能活很久。

每天从取回两瓶订购的牛奶开始,在读书中结束,中间是无休止的文件和受人差遣四处奔波。他越来越深刻地理解什么是一成不变。





但他不能理解为什么自己总要订购每天两瓶牛奶。有一瓶在被阳台上的植物享用之前会被他放在身边的座位上,有时他禁不住想象有人拉开那把椅子坐下,扯掉盖子粗鲁地喝下牛奶。他想象不出那是张怎样的脸,直到后来这种想象也模糊到消失。但他无法改掉这个习惯。

同事打趣他“有钱人就是奢侈啊,你订一瓶不就好了么,真是死脑筋。”他局促地笑笑。这是他听过无数次的评价。他记得谁点起烟讪笑着对他说呵,死脑筋的小鬼。也许这样的人太多,混杂成一团无法分辨。他不再是小鬼,却依然死脑筋,于是从没学会怎么应酬,怎么在合适的时候同大家一道大笑。他永远是那个格格不入的家伙。有时他嘲笑自己关上办公室的门就像缩进了自己的壳里。

“没关系没关系,觉得寂寞就会一直寂寞,硬要改变的话除了寂寞还会痛苦哟。”Jam似乎随时都很快乐,当他觉得羡慕,却又说不出自己是不是不快乐,在羡慕什么呢?

他向这个女孩求婚时,对方狠狠揪住他的脸,“Ky你不爱我。我不会嫁给你哟。”他想反驳,憋红脸爱字却死死抓住胸腔不肯升上喉咙。他只能说“我很喜欢你。”Jam大笑,“我也很喜欢Ky,我们还是做朋友吧。”发型独特的女孩给了他一个热情的拥抱,低低地说了什么然后跑远。

这是多年来最温暖真诚的碰触,他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该说谢谢还是对不起。明明自己是被甩的,怎么要说对不起呢?他抬头对Jam的背影微笑“谢谢,Jam.”

后来Jam送了他一只小猫,“街边捡到的,正义的Ky大人不会嫌弃吧。”

刚出生不久的杂毛猫,有一双闪闪发亮的金色眸子。用Jam的话来说Ky“安静得像坟墓”的屋子终于生气勃勃。每天回家会有暖烘烘的小毛球蹭到脚边,身后一片狼藉。清理的次数变得频繁,Ky不得不收起了所有茶具和易碎品。他发现屋子的角落里原来有这么多有趣的玩意。天主教会的教材,空隙里还有工整的名字和笔记,作战计划图,最初的战斗队队员送他的十字架,上面刻着所有人的名字,骑士团团长的勋章,发黄的日记本。他擦净上面的灰尘,不时想起某个死亡张狂的场景,那时的风都充满灼热血腥。他不再细看,把这些陪自己走过圣战的东西小心地放进地下室。

他曾和麾下的战士们踩着同伴的尸体奋力冲破Gear围起的城墙,现在他安静地整理房间,似乎一切从来都是这么平和,血和死亡不知不觉中已经遥远。

原来连圣战也过去了这么久,现在仍形影不离的只有封雷。

早晨的牛奶划归小猫,吃饱的片刻是这精力充沛的小东西唯一不闹腾的时候,它会心满意足地跳上Ky的膝盖,眯起眼睛轻轻挠Ky的衣服。Ky也莫名地满足,有时它抬起头撒娇,金色的眼睛和朝阳一起闪出快乐的光。Ky喜欢这样的画面,总是心情畅快。

假期里Ky无事可做,常常整个下午都泡在书里。阳光和微风催人入睡,前骑士团团长也撑不过这样的诱惑,靠在书桌上合起眼睛。阳光透过窗口洒在他身上,他做着毫不光明的梦。无数Gear蜂拥而来,在火和雷中化作焦炭。他尽了全力,连剑也握不稳,Justice突然冲到面前,他却抬不起手。

有什么东西落在头上,他猛然睁眼,直直看进一双凌厉的金色眸子。这个瞬间四周的光亮全部消失,周身窜起火焰炙烤的刺痛,脸上有血迹干涸时收缩的麻痒。有人握住他的手咆哮着叫他站起来,力气大得几乎捏碎骨头。他看见金发少年在Justice的尸体边痛哭,疯狂拥住身边的男人,蛮横地让嘴唇贴在一起。血腥味和陌生的气息在嘴里蔓延,仿佛真实。他看见男人抓住少年的肩把他拉近。他浑身战栗,抽紧呼吸想要看清他们的脸。身边传来柔柔的叫声。混乱的幻象消失,还是阳光灿烂的下午。眼睛刺痛,他伸手摸到满脸泪水。

猫无聊的扫扫尾巴,打算走开。他发现这个被Jam捧到自己面前时睁眼都还困难的小家伙已经变得修长,行走休息无不带上猫科动物特有的优雅慵懒。他抱起自己的宠物,急切地想对谁说战争结束真是太好了,我们能活下去太好了。可惜怀里的家伙听不懂。他给Jam打电话,Jam咯咯笑着,“战争早就结束了嘛,忘了吧Ky。你怎么突然像个小孩子?”已是母亲的她还有小姑娘的活泼,Ky回头,镜子里的脸也开始爬上中年的痕迹。

传说20岁的猫会变成猫又,化作人形报恩或者报仇。兽医对Ky说你的猫看来也要20岁了,没有指望,让它好好去吧。Ky想起这个古老的故事,他想象不出自己的猫变成人形是什么样子,这双金色的眼睛会长在怎样地脸上?他把猫放在卧室,打算陪它度过最后的时间。

他做了长而琐碎的梦。圣战的情景交替闪烁,无论在哪里他都感到身后有人不会离开,所以不用回头看。他梦见争吵、总不能满足的决斗、胸前被划下伤口时围住自己的温暖。长发的男人和自己一起吃早餐,不情愿地喝牛奶。男人点起烟,嘲笑地笑着叫他小鬼。然后有一天再也没回来。他终于清晰的看到了那张脸,红色头带下的Gear标记露出来时,一向无所谓的表情居然透出悲痛。

他喃喃念着Sol醒来,床边的猫已永远睡去。他想是不是该哭一场,胸口哽窒却没有泪水。

于是他又把收起来的东西拿出来,现在没什么会三天两头把屋子搞得一团糟。直到Jam又送给他一只牧羊犬。

退休之后他常常带着牧羊犬去广场散步。整天坐在林荫路上发呆,有时喂喂鸽子。某天鸽子纷纷散开,他抬头看到乱糟糟的头发和“Rock You”.来人拍拍他的头,就像对一个小孩子。

“喂,还好吗,Ky?”

他条件反射似地想说不要叫我小鬼。可是对方这次叫了他的名字,而他早已不是小鬼。平静多年的情绪突然咆哮汹涌,直冲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太多言辞挤进喉咙,磨得几乎流出血来。他努力合上眼睛逼回泪水。

Sol,我有太多想说的所以我什么也说不出。

最后他嘶哑地笑几声,“你这家伙居然还穿着那套衣服,不会坏吗?”

那时他最后一次见到Sol。

弥留时,神父和Jam在他身边。神父问你有什么要忏悔?他说没有,我只想感谢。感谢和我一起战斗的人,感谢一直陪着我的人,感谢还在我身边的人。

感谢我爱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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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rayor | 2006-08-30 22:41 | GG系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