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旧文的地方


by rayor

[布衣神相] 决定

人人都说李布衣料事如神,处事老道。

但李布衣却认为自己只是更擅长不露声色,不当说的话绝对不说,不当表的情坚决不表。于是从不给人面子的赖神医在众人的赞誉之词后面皮笑肉不笑地托起酒杯,给他的好兄弟下了个更准确的定义。“李兄,真没见过比你更闷骚的人啊。”对此李神相照例云淡风轻地一笑,从容话别。







自孤身闯荡江湖以来,李布衣一直都在随意游历,没有刻意去过什么地方。那么反过来说,他有刻意不去的地方,比如梅县,比如聚贤庄。理由自然可以找出很多,但结果都是他宁愿绕路也不回这两处。直到某天有人捎来白青书的求援信。信里把情况渲染得危急万分,如果李大侠不立刻赶来,那简直就要生灵涂炭满目疮痍啊。但仔细看看,言辞间却诸多含混,到底是什么人出了什么事一概模模糊糊。

出于已经给自己惹了很多麻烦的侠义心肠,李布衣还是马不停蹄的赶到了梅县。

梅县人民看起来没什么异样,赌牌做生意晒太阳,从外表到本质都一片祥和。他在村口徘徊片刻,最终决定先找白青书,悦来客栈以后再去探望,反正来日方长。

在山上转了大半天之后,李布衣终于在某个风景如画的山头发现了白青书,对方正在写生,也是相当的祥和。

“咳,白兄,不知你在信中提到的危机所谓何事?”

白青书转过身看到李布衣的时候居然有些惊讶。

“李兄,一别经年,怎么突然想起这个小地方了?你说的信是?”

白青书仔细察看过那封信,呵呵一笑。“确实和我的笔迹很像。不过如果仔细察看应该也能发现不同。李兄可是太过心急给疏忽了?”

李布衣很想仰天长叹,堂堂布衣神相给人耍了?!更重要的是,谁这么无聊?

“李兄,自上次一别你就没再来过梅县,这大概就是天意让你回来探望故人。”仿佛发现了他的不悦,白青书拍拍他的肩,“放心,最近各处都没有异动。对了,前些日子赖神医跟我学过作画,说不定这只是他跟你开个玩笑。”

“赖兄若想我来梅县一聚也不需要用这么孩子气的办法吧。”
“说得也是,不过赖神医已经离开梅县了。李兄没去探望嫣老板吗?”

听说赖药儿离开了梅县,李布衣在担心之余也莫名地有了些许轻松感,于是他终于踏进了几年未曾进入的悦来客栈。虽然没有赖药儿,但嫣老板看起来还是容光焕发。

“李大侠,如果是来找赖药儿你可是来晚了一步。”
“在下听说赖兄已经离开,所以特地来探望嫣老板,你们……”

嫣夜来眯起眼睛含义莫测地一笑。

“李大侠是担心我呢还是听说药儿不在了才放心进这个门呢?”
“在下不明白嫣老板的意思。”
嫣夜来没有回答,反而自顾自地说下去。

“爱的人,喜欢的东西,得到好还是不得到好呢?有时候得到了也许比没得到还没意思,有时候没得到会后悔一生,是不是呢李大侠?不好意思,我还要做生意,招呼不周。”

怎么人人说话都像在打哑谜。李布衣给赖药儿起了一卦,并无大碍,应该说看上去十分滋润。那个家伙定然是在快活地游山玩水,顺便悬壶济世,坏笑着享受父老乡亲们的“多谢神医!”

那么无需担心,李布衣在医庐面前如是想,需要担心的是为什么自己走着走着就走到了聚贤庄,而且还一路径直来了赖药儿的医庐。

医庐里的药草长得都很蓬勃,不过杂草看起来更为欣欣向荣。无论是栏杆还是门窗都集了厚厚的灰尘,看来已经很久没人住过。李布衣走进屋子,屋里的陈设跟几年前一样,药架上堆着大大小小的罐子,几本医书整整齐齐地放在案头。赖药儿看似玩世不恭,但对自己的药和书从来都是一丝不苟。想起初见时赖神医高傲的模样,李布衣不禁摇头一笑。

“李兄,别来无恙啊,什么事这么好笑?”声音很熟悉,还附带一声锁门的声音。

天不怕地不怕的李神相很不争气地打了个激灵,但他转身面对赖药儿时笑容依然平静。

“赖兄,这么巧?”
“一点也不巧,我可是在这儿等了几个月了。”
“既然赖兄已经住了几个月怎么都不打扫一下呢?”
“如果打扫干净了,你还会进来吗?”
“我怎么会过赖兄门而不叙旧呢?”
“不会吗?我花了不少时间学白青书的字才把你骗回梅县,若是我写的你恐怕会一直要事缠身不能前来吧?”
“赖兄说笑了,我是那种朋友有难却袖手旁观的人吗?”

赖药儿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一步步走向李布衣,很满意地看着对方的手开始微微有些颤抖。

“当然不是。不过,李兄很喜欢逃避感情啊。”

李布衣警觉地往后退一步,赖药儿一把按住他的肩膀,两人的鼻子几乎碰到一起。

“我以前说过,你这个人对感情只知道逃避,你还记得吧。”语气很是温柔,但灼灼的目光让李布衣很想不顾面子夺门而走。

赖药儿医术高超心智过人,但在李布衣眼里他某些方面很像个孩子。任性妄为,喜欢的就一定要到手。金印大战似乎让他成熟了不少,但现在又有故态复萌的趋势。身为引人向善的布衣神相,自己有责任将赖小朋友带回正道。

“赖兄,我本来以为这次回梅县可以喝你和嫣老板的喜酒。你怎么就这么离开了呢。”

赖药儿哼一声,没有失望的意思,反倒像在说‘我就知道你要这么说。’

“梅县始终没有这里好。既然李兄来了,不如我们就把这里打扫干净住下来。”
“赖兄真是会开玩笑,难道我们俩成亲不成?”
“很好啊。”

赖药儿的笑容越发温柔,眼神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李布衣觉得手心开始有冷汗浸出,他推开赖药儿,眼神飘向大门。

“赖兄若是没有要紧事,在下就先告辞了。”

赖药儿也不阻拦,轻松地背起双手在屋里随意踱着步子。

“爱一个人,未必一定要拥有,留在心里就是美好的回忆。有些话,说多了就是在骗自己。”
“学白青书写字这么久,其实写得也不像,明眼人仔细一看就知道。有人居然看不出来,对了,其实是想给自己找个借口吧。”
“大门上我涂了无色无味的迷药,碰到就会昏迷至少一天。李兄如果舍不得走就用手推门吧。”

李布衣开始头疼。这人的得是早衰症还是返童症,这般胡搅蛮缠。他承认春雨连绵的时候自己会怀念曾经伞下的并肩,他承认看到满地落发的时候自己会担忧得夜不成眠,他也承认扶起那个受伤的家伙时自己有用生命保护他的冲动。但到此为止,现在他不能热情地拥抱某个人然后什么都不顾地说“你说得没错,以前是我不对。不过没关系,从现在起我们携手余生吧!”他一生都习惯了怀念,如果能避免伤害更多人,他愿意选择余生继续怀念。

“赖兄,就此话别了。”用内力震开大门,赖药儿还是没有阻拦。李布衣略略松一口气,下一刻头晕眼花却呼啦啦地涌上来。他转过身看到赖药儿模糊的笑脸越来越近。

“除了大门,其实整个屋子里我都洒了药,李兄这么聪明应该早就猜到了吧。那就是舍不得走了。”

果然是任性妄为啊。失去意识之前李布衣听到耳边有愉快而温柔的声音。

“你这么喜欢逃避,那就让我来为你作决定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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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rayor | 2007-02-23 16:35 | 杂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