堆旧文的地方


by rayor

未央

未央





正是午夜,他们伏在大片岩石后面。丛生的荒草掩盖了人类的身体。所有人压抑住呼吸,些许低微的声响都融入夜风,四周早已升起阻断探查的魔法,仿佛这里空无一人。寂静和黑暗催促着睡意,Ky一时也恍惚地以为这片草地上只有自己。他已经两天没有合眼,此时禁不住打了一个呵欠。

有人立刻给了他后脑勺一下,他下意识地暗自咒骂Sol。于是后脑勺上又挨了一下,Sol压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注意点,小鬼。”

他们跟其他人一样匍匐在地。Sol的脸大半埋进草丛,只露出眼睛,那双眼睛在夜里总是带着低暗的光芒。他的身体紧绷,随着呼吸略微有些起伏。Ky只能分辨出他的轮廓,如果亮度足够,金发少年毫不怀疑自己会看见对方兴奋到狰狞的表情,如同捕猎前的夜行动物。魔法屏障也无法阻挡他暴烈的战意,压迫感让Ky的手指扣进泥土。

“如果我们被发现了恐怕你就是最大的原因。”

可惜时间只够腹诽,前方传来沙沙声响,似乎有东西伏地而行。Ky腾然支起身体,右手紧按剑柄。Gear从他眼前蜂拥而过,天地间硬挤进了这些庞大的野兽,广阔的平原顿时也变得压抑起来。Ky觉得每一次呼吸都有了灼热的腥气。一条尾巴从他头顶扫过,倒钩已经划破了他的脸颊。它们所过之处扬起漫天沙尘,如雨一般打下来。他不得不祈祷,祈祷一切计划不要因为某具被踩碎的身体而匆匆结束-----这些无甚大脑的生物只对血液尤为敏感。他像所有陷入紧张之中的人一样想咽一口口水,但尘土混进口腔,唾液变得粘稠难咽。喉结滑动的瞬间亮光刺破云层,他抬头,封雷炸响。

Gear看到雷霆切进自己的队伍,它们稍微一迟滞,四周已经升起无数魔法光球,午夜被惨白的光笼罩,头顶的黑暗越发深邃,光芒仿佛是天空下某种奇特的沉淀。那刻Ky居然有点梦幻的感触,他以为自己看到萤火虫飞舞的美好夏夜。然后血液从剑柄流下,现实仍是杀戮。而他也并没有见过萤火虫,那是Sol口中哄小孩的童话,或许只是杜撰。

他的战士们没入Gear的洪流,奋力拼杀。那些怪物四方奔突,死亡带来的快意让他们嘶声震天。他突然想起Sol告诉他的草原上奔驰的牛群。

“它们没有目的,一心奔跑。但它们是无法阻挡的,你看着它们,就会知道什么是自然的气势,你会知道有些东西人类无法操纵。”深色皮肤的男人斜眼看他,脸上是惯常的轻蔑,“小鬼,你知道什么是牛吗?”

他也报以不屑的微笑,“野兽这种东西,看看你就能意会大半了吧。”

“我可不是这么善良的生物。”

封雷迸发出蓝色光辉,但这些东西只是罪恶的造物,我可以阻挡。

战斗持续到清晨,脚下随时可以踩到残肢。血泼在泥土和岩石上时而让人难以站稳,时而紧紧粘住鞋底,蒸腾的血腥味不断阻碍呼吸。战斗艰难起来,但Gear也已经寥寥无几。有清凉的液体落在脸上,过了片刻他才反应过来这是雨水。

最后一只Gear到下时雨正像水柱一般落下,有人在喃喃诅咒夏季易变的天气。Ky也毫不例外地浑身湿透,但他很高兴充满窒息感觉的空气终于被冲刷干净。骑士服的斗篷成了坐垫,铺在泥水里,他暂时没有更多的力气立刻走回营地。

脸颊在冷水的刺激下有些刺痛,他伸手抹一把水,手上带下一条血痂。他才想起战斗开始时脸就被划破,再次破裂的伤口开始流血。医疗队忙得不可开交,为了这样的小伤占用他们的资源不是好主意,他想回到营地再自行处理。可是起身之前有人压住了他的肩膀。

“多可惜啊小鬼,破相了那。”
“怎么?你以为我是女人吗?”

他想Sol脸上一定挂满嘲弄的笑容,只有这个精力过剩的家伙才能在恶战之后继续挖空心思开龌龊玩笑。伤口上突然有了粗砺的感觉,Sol用手压住他的脸颊,带来灼烧的感觉。他不禁感叹野蛮人就连使用治疗法术时也一样野蛮。

Sol的手指在刚才还是伤口的地方磨蹭,“喂,不说谢谢吗?”他抽抽嘴角,什么也没说。对方似乎也不以为意,就靠着他的背坐了下来。雨水让衣服紧贴在他们身上,他感到周身再次腾起粘稠而湿热的感觉-----湿透的衣料再无法阻隔肉体的温度。好像在水里和人拥抱,冷热感变得怪异,衣服沾了水就像坚固的绳索,束住身体,难以动弹。Sol的头靠在他肩上,说话声仿佛是耳边低语。

“这次干得不错啊,终于结束了。”

结束了。

他终于仰起脸,放松地、深深地叹息。

Sol醒来时雨已经停止,但天空依然阴沉,闷热得不像话。泥土干结在皮肤上,带来很不舒服的麻痒。他想把它们从脸上拂去,手刚抬起身后就传来冰冷的声音。“你睡够了?”脑子刚离开睡眠,不甚清醒,他这才发现自己还靠在Ky的背上。出乎意料,这小鬼居然没有一脚把自己踢进泥坑。

然后他如愿以偿,电流窜遍肌肉,Ky猛地起身让他倒地,头发散进一旁的泥水。金发少年语调温柔,“趁你睡着扔开你说不定你一样睡得比那什么还香。”他大笑,“想说猪就直说,整人的时候不要装矜持,小鬼。”于是小鬼毫不矜持的离开,但足够矜持地没有再给他一脚。他挥去脸上的泥斑,想起自己不久前才给对方在同样的地方治疗过伤口,“道貌岸然的小子啊,不懂知恩图报。”

Ky穿过战场,踏过无数Gear的尸体。他可以轻易分辨出哪些可怜虫是死在Sol的火焰下,它们的伤口和身下的焦土不似人类所为。他从没停止过怀疑这个男人的种族,也许比Gear更凶残。他也明白很多时候自己应该对他充满感激,抽烟喝酒爆粗口和战斗相比毕竟微不足道。他却丝毫没有称赞对方的心情,第一眼见时即是如此。他看到那双异色双瞳时仿佛看到另一个世界,里面尽是无法约束的气息。将太阳作为自己名字的男人让他看到自己未敢越过的界限。他不禁深深地恐惧,并且厌恶。

步子像踩在泥浆里一般迟缓,他很疲倦,只想好好睡一觉。还有让作战会议的话就让它见鬼去吧!他有点恶意地想象着自己跷掉会议。所幸床对其他人的吸引力一样巨大,没有会议。于是他的睡意前再没阻碍,包括手腕上新发现的伤痕。他在河水里看着那道伤口流血,刺痛顺着手臂延伸,意识却浮在后脑勺上,麻木地思考什么时候才能够到自己的行军床。

他做了梦。梦里场景杂乱,野牛在追逐萤火虫,最后合成Gear朝他扑来;海里升起火焰,多少似曾相识的面孔印在水中,他不断穿过这些幻影,没有意义的东西。唯一真实的质感是痛疼,缠绕手臂。他憎恨在睡眠里也不得安生,此时有风拂过伤口,红色的,带着不纯意味的风。

“Sol………”他努力争开眼睛。月光透过帐篷的小窗口,照在男人披散的长发上。“嗯?”对方虔诚地吻他的血迹,舌头探进伤口缓缓游走,“怎么了,等着我来给你治疗吗?”现在长发落在他的肩上,男人俯视他,向他的脸颊吐出温热气息。他看到异色眼瞳闪着渴求的光,就像看着猎物,他本能地瑟缩一下,马上被压住了胳膊。

“别动,小鬼,别乱动………”

这个男人是他的界限,他深深恐惧,并且厌恶,然后被吸引。

所以他从来没有拒绝。Sol用牙齿扯开皮带扣子,仔细亲吻他的锁骨。麻痒传到背脊,难耐又无法解除。他在有限的空间里扭动身体,喃喃呻吟起来。Sol听到少年嚅嗫着不成句的词语,于是覆上嘴唇吻了他。

Ky紧闭双眼,偏过脑袋。Sol不知他是仍在梦中,或者正在告诉自己这只是梦。这个少年有偏执的信仰,他以为自己能在所有罪恶和艰辛前骄傲站立,永不低头。而现在却被诱惑用可耻的姿势屈服,只能像孩子闹别扭似地徒劳反抗。Sol看到在欲望和信念中挣扎的脸,颇为恶意的满足。

“半调子的家伙……”他拉下少年的制服,舌头划过对方的胸口。Ky感到胡茬在身体上刮擦,让人越发兴奋。Sol按住他受伤的手,火热的刺痛从那里爆发,他卡住Sol的后颈,按下对方狠狠咬在喉结上。手腕上的伤口已经愈合,Sol也毫不客气地捉住他的分身,“你这小鬼,果然忘恩负义…”

隔着衣料的摩擦也让他思维紊乱,他努力回忆Sol的技巧,试图给与些许回应。但战斗的疲倦尚未褪去,手指解开层层皮带之后便无甚力气。指尖挨在对方的皮肤上,温暖的感觉是种诱惑,他干脆伸出双臂让他们的身体紧紧相贴。Sol拉下他的裤子,缓缓拨弄那里还显稀疏的淡金色毛发,“没发育的小鬼,难怪技巧这么差。”

Ky含住他的耳垂,在牙齿间抚弄,“好的话就是你在下面了。”然后他被对方的手紧紧握住,Sol的手指压着他欲望上搏动的血脉滑行,最后停在顶端摩擦,“还早呢,小鬼。”他对开始颤栗的Ky微笑。

对方挤进自己身体时,Ky感到疼痛和方才残余的快感搅在一起,胃里不太舒服。他从没喜欢过这个时刻,也不喜欢接下来的事情。但他迷恋拥抱,迷恋这不间断的温暖,而没有其他人可以给与。他等待着最后的爆发,那时的快感让他忘记一切,再没有一丝寒冷。那时他肆无忌惮地叫喊,笑到呛住自己。Sol总会把他的脑袋安在胸前,发出莫名的叹息。

Sol,让我一直这么温暖吧。

但他不会说出如此虚弱的表白。

Justice终于失败,他站在圣母院的顶层看慢慢恢复生机的城市。下面有路人朝他致敬,他们不会知道伟大的团长也曾有过无数过软弱的夜晚。那时他又想起了这句话,如果说出的话会得到怎样的回答?真是愚蠢的念头,他嘲笑自己仿佛克洛德的阴魂,爱和阴暗的欲望纠缠。这也是愚蠢的念头,难道Sol是艾丝美拉达?此时部下惊惶地奔来,“阁下,Sol盗走封炎潜逃了!”

两个小时前那个男人给了他最后一个拥抱,对他说再见。他不可抑制地对着空气发笑,“这个艾丝美拉达太强悍那。”
“阁下?”
“没什么?”

此后的岁月里他们频频遇见又频频分离。报纸总是赞颂他年少沧桑,老成持重,为人民尽心尽力。报纸被扔扔进垃圾堆,他知道自己并不沧桑成熟,因为他时常怀念和遗憾。倘若时光可以倒流,他想自己会挽留那个男人,甚至说出“我爱你”这俗不可耐的三个字,然后接受同样的结局-----他们并非对方的全部追求。

没有关系,他安慰自己,并不是每个人都必须要有温暖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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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y rayor | 2007-08-09 00:59 | GG系列